粥沒吃完，霍美玉電話又來了，問我是不是在學校外面，知道後要一起吃宵夜。

來了後霍大小姐神采奕奕，面色潮紅，應該是一路急匆匆小跑步來的，見面後先給我胸口捶一拳，而後才興沖沖誇讚：“有你的呀，你知道你打的是誰嗎？”

我就知道，這丫頭好端端打電話，肯定是聽阿麗說了我在學校裏打人，多大些事，別說打人，更嚴重的事我都做過，這點事當然不往眼裏去，輕飄飄回：“誰呀？”

霍大小姐咯咯笑，“方輝呀，你不知道他是誰？他姨夫是趙明放。”

我面上波瀾不驚，看著她，“然後呢？”

霍大小姐急了，“趙明放你都不知道？”說完自己怔住，想了想，又咯咯笑，“我忘了，你是打工仔來的，當然不知道趙明放是誰，那我換個說法，方輝是學生會體育部部長，是大學生運動會自由搏擊冠軍。”

這麽說我就動容了，發出驚嘆，“哇塞！體育部部長呀，難怪生的人高馬大，還是自由搏擊冠軍？對了，比賽的一共幾個人？”

前面是驚嘆，後面就是純屬消遣了，大學生運動會？幾個學校聯合的？是全市大學還是全省或者說是全國？

霍大小姐瞪著眼說，“華南地區所有大學聯合，好多人參加的。”

也只是華南地區咯！我腦中快速思索，華南地區也有不少大學吧？那這個搏擊冠軍有點料哦，說起來也是運氣，他沒料到我是光頭，結果吃了我的暗虧，他肯定很羞怒。

不過勝者為王，不管過程如何，反正是我贏了，那就隨便我吹，當下擺出得意神色，“華南地區搏擊冠軍？別逗了，我師傅可是號稱打遍珠三角的拳王，他算老幾。”

聽的霍大小姐越發驚喜，“你還有師傅？你是練過武術嗎？哇，能介紹你師傅給我認識嗎？我也好喜歡武術。”

這是典型少女發花癡，我不扯這個，問她阿英阿麗的關系。

霍大小姐介紹，她們都是大二學生，不過阿麗和阿英是文學系，兩人同班，霍美玉則是法學，她以後想從事政法類工作。霍美玉原本不認識阿麗，是後來阿麗懷孕，要打胎，在外面找房子，找到霍美玉的地方，要合租，這才認識。

這麽說我就懂了，再次感慨世事奇妙，人與人之間無形中形成一張網。

霍美玉說，這是六度空間理論，是哈佛大學心理學教授斯坦利·米爾格蘭姆提出的，他說任何人和陌生人中間都可以通過五個熟人相互認識，就算是平民百姓想要認識總統，也只需要通過五個認識的人從中介紹，就能見面。

我說這是胡扯，我不信。

霍美玉就給我舉例：“我認識我們校長，知道我們校長在行政上算什麽級別？”

我不知道。

霍美玉翻個白眼，掰指頭算，“我認識我們校長，我們校長認識市長，市長認識省長，省長認識主席，你看，我和主席之間只隔著四個人。”

我去，這種說法瞬間將我折服，原來六度空間是這個意思，照這麽說，想要提什麽意見給主席，通過霍大小姐你就能辦到了？

霍美玉咯咯笑，“理論上是如此。”

我還不服，再問：“那要去見美國總統呢？”

霍美玉再掰指頭算，“我認識我爸爸，我爸爸認識世界莞商商會會長，會長認識美國參議員，參議員認識總統，你看，也只隔著四個人。”

我再次豎拇指，牛逼了。再問。“那是你，你生活起點高，像我這樣的打工仔呢？”

霍美玉噗嗤笑了，“你不是認識我嗎？”

是這個道理。

一瞬間我茅塞頓開，原來人和人之間是這樣的聯系，概率上講，阿英在師範，霍美玉也在師範，雖然不同學科，但給她們足夠的時間，她們早晚要互相熟知，就好比我老家鄉鎮，稍微上年紀的人，幾乎整個鄉鎮的人他都認識。

所以，我在師範遇到阿英，並不稀奇，看來是我多慮了，冥冥中並沒有一雙賊眼在偷看世人。

又說到方輝，霍美玉道：“人渣來的，他是大四學長，幾乎是月月換女仔，真不曉得那些女孩子是眼瞎還是怎麽，明知道他是個爛人，還要同他交往。”

我則聲明，“阿英沒有哦，是他強迫的，不然我也不會打他。”

霍美玉略顯得意，“當然啦，莞城的女仔不會那麽笨啦。”

還得意？也不想想，外人聽到東莞妹都是個什麽心理。

霍美玉大讚，“不管怎麽說，你打他一頓，真的很解氣，大讚！”

我不懂，“我打他你讚什麽？他以前也欺負過你嗎？”

霍美玉連連擺手，“怎麽可能？我才不會給任何人欺負，法學是白學的呀。”

這樣說我就笑了，“你也學法，學法的人還故意犯法？”

說的霍美玉臉紅，辯解，“我還沒畢業呀，再說了，有些事情，法律也解決不了，我們現在的法律也不是十全十美，都是需要我們進行論證完善的。”

說的我稀奇，法律還能修改？

“當然能啊，社會越進步，法律越完善，哎呀不跟你講，你聽不懂的，還是聊聊你吧，你師傅是誰，他是那個門派？”

說的我好慚愧，霍美玉或者是無心，但她卻刺痛我，我是文化不高，但不至於連中文都聽不懂吧？

也是如此，讓我心裏發狠，有機會的話，一定要做個有文化的人。

當夜自是一番胡吹海侃，我講的都是千門騙術裏記錄的各種故事，精彩玄奇，惹的霍大小姐雙眼放光，聽完一個不滿足還要聽第二個，一直持續到十一點，阿麗打電話她才回去。

翌日下午返莞城，我反正開車，索性打電話給阿英，帶她一起回。

阿英見面有尷尬，她電話裏叫我阿叔，見面卻叫不出，尤其是當著霍美玉的面，連帶著說話都不自然，全程無聲息，靜坐。

倒是霍美玉嘰嘰喳喳，千門騙術沒聽夠，問我師傅還有什麽稀奇經歷，我也是閑的無聊，繼續吹，這回連阿英也吸引進來，專心凝神聽。

講的是發生在北方的騙婚，說有個煤礦老板，生了三個女兒，個個都很俊美，其中老大老二出嫁，就剩下老三，準備在十裏八鄉挑個上門女婿。

土豪要挑上門婿，媒人門檻都踏破，正在細心挑選，有道士登門討水喝，看了女兒一眼，大讚，說女孩是大富貴，將來嫁的丈夫是巨富。

煤老板就稀奇，趕緊好茶好飯招待，問道士自己女兒會嫁給誰。

道士講，姑娘命裏有大富貴，也有小坎坷，很快會有一場怪病，誰能將姑娘的怪病治好，誰就是她的丈夫。

話說的奇怪，道士也不解釋，人走了。沒過多久，女兒果然生了重病，臉上長了許多麻子，層層疊疊，形貌如鬼，用各種方法都看不好，急的姑娘要上吊，此時村裏來了個流浪漢，挨家挨戶討飯吃，聽說姑娘生怪病，講自己有秘方能治好。

煤老板稀奇，想起道士曾說的話，半信半疑，讓他治療，流浪漢在外面野地裏一陣尋找，弄的都是野草，放在一起碾成汁，給姑娘塗抹，不要三日，姑娘面貌恢覆。

煤老板問流浪漢要什麽報酬？流浪漢回答，要三萬塊錢，要一間鋪面。

煤老板稀奇，道士明明說誰治好自己女兒，誰就是自己的乘龍快婿，為什麽這流浪漢只要錢和鋪面？絲毫不提自己女兒？

要說醜，倒罷了，關鍵女兒現在容貌恢覆，很漂亮。

於是試探，問流浪漢對自己女兒什麽印象？

流浪漢回答，“千金貌美如花，宛如月宮仙子，我出身卑微，不敢高攀。”

這麽說讓老板大喜，原來這流浪漢不是不喜歡自己閨女，而是有自知之明，不貪心，這在生意人眼裏是很難得的，他又要鋪面和三萬元啟動資金，說明這人有經商頭腦，是個天生的生意人，會做生意還不貪心，成為一方大富豪是早晚的事。這不就和道士的話對上了？

於是煤老板自己做主，直接將姑娘許配給他，多年後果然被道士言重，煤老板的家業翻了好幾番。

這則故事表面聽是道士玄奇，其實是道士夥同他人設的局，道士故意使藥讓姑娘患病，又讓流浪漢幫她治，治好之後又表現的不貪心，博得老板好感。

至於經商能力，有煤老板的資產和人脈做靠山，隨便拉頭豬也能讓他家產翻幾番，這都不叫事。

只不過，煤老板被人哄了，他還樂滋滋的美呢。

這番故事說完，霍美玉聽的過癮，阿英卻在發怔，於是問她，“阿英想什麽呢？”

阿英期期艾艾，小聲回答：“你說的，好像是方輝家裏的事。”

啊？

我瞬間激動，回頭看阿英，差點車子都開歪。

“我的天，我是隨便編的，這也能對上？”

阿英囁嚅片刻，“是真的，這個故事，你沒說之前，方輝也跟我講過，說他爸爸和媽媽認識，是上天指定的美好姻緣。”

這回霍美玉也楞了，眼睛眨巴眨巴，“好像，趙明放的岳父，就是個煤老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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